全球最重量级央行即将迎来第17任掌门。
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5月13日，美国国会参议院通过表决，正式确认沃什出任美联储下任主席，以接替即将于15日卸任的鲍威尔。
这位有意重塑通胀框架、弱化“前瞻性指引”、推出“缩表+降息”政策组合的新主席，被认为将对美联储进行大刀阔斧的治理改革。
但他同时也无法回避一个终极追问：能否坚守美联储的独立性？
将带来哪些变化？
沃什并非美联储的新面孔。
2006年，36岁的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美联储理事。
5年理事任上，他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并为解决危机发挥了关键作用。
沃什曾被视为“鹰派”，反对美联储量化宽松。但近年来立场有所回调，从推崇紧缩转向拥抱降息，并且对“老东家”大加挞伐，痛批美联储迷失方向，需要彻底改革，重振声誉。
9年前，沃什一度角逐美联储主席一职，但时任总统特朗普选择了鲍威尔，以致多年后懊悔不迭。
如今，昔日“落选者”意外重返美联储权力中枢，“沃什时代”的到来对美联储意味着什么？
沃什已经勾勒了一张雄心勃勃的改革蓝图，抛出所谓“体制变革”，以期对美联储进行系统性重构，主要改革方向包括：
调整通胀衡量指标。
沃什不满美联储过度依赖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PCE”（核心个人消费支出物价指数）作为通胀衡量指标，认为它无法真实反映潜在的通胀趋势，容易导致政策误判。
沃什主张采用“截尾均值PCE”，即剔除价格波动中最高和最低两端的极端波动值，从而能够识别结构性通胀趋势。
有评论指出，调整指标并非单纯的技术调整，它将推翻鲍威尔的通胀框架，核心目的在于为降息提供理论支撑。
改变“前瞻性指引”的沟通工具。
所谓“前瞻性指引”，简言之，即美联储会就未来利率路径预先给出一些暗示，引导市场预期，从而增强货币政策的效果。
然而，沃什认为美联储“说得太多”，反而削弱政策灵活性，一旦经济发生变化，决策者将陷入被动和僵化。同时，“前瞻性指引”还会导致市场过度依赖美联储。他建议调整发布季度经济预测摘要（SEP）、废除点阵图、降低新闻发布会频率。
缩减资产负债表。
他曾抨击美联储高达6.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臃肿到危险的地步”，造成资本错配，扭曲金融市场，应当进一步缩减。
缩减资产负债表（简称“缩表”）一般是指央行卖出国债等资产或停止到期资产再投资，以此减少资产持有量，缩小资产负债表规模。去年12月，美联储停止缩表。
在沃什看来，缩表还为降息创造条件——只有当资产负债表回归合理规模，美联储才有降息的政策空间。
收缩美联储职能范围。
沃什认为，美联储“越界”严重，比如过度介入气候变化、社会公平等议题。未来应当重新聚焦维持物价稳定、实现充分就业两大核心职能，避免政策泛化。
“沃什的理念和主张与前任美联储主席有较大差别，肯定会带来变化，尤其是货币政策操作原则和方向会发生重大变化。”上海社科院研究员、上海欧洲学会名誉会长徐明棋说。
政策变化主要体现在三方面。
一是可能加快缩表步伐。
沃什反对美联储扩大资产负债表，无限度为政府债务扩张、维持金融市场稳定背书。
二是推动降息。沃什认为当前利率水平偏高，倾向于降低利率。
三是改变美联储与市场的沟通方式可能会降低货币政策的透明度与可预期性。
面临哪些挑战？
那么，急于打上自身烙印的沃什能否实现目标，尤其是不负特朗普所望，大幅降息？
外界对此并不乐观。美国舆论称，沃什准备了一项广泛的改革计划，但可能很难迅速推进。
徐明棋也认为，目前来看，政策落地难度较大，面临障碍和阻力。
首先，财政赤字扩大趋势制约缩表空间。
由于国防预算大幅扩张，医保等民生开支受国会制约无法缩减，因此特朗普政府只能持续增发国债，意味着美国财政赤字短期内难削减。
这将迫使美联储维持宽松环境，以减小政府还债压力，与沃什缩表理念相冲突。
其次，现实通胀压力收窄降息空间。
目前，伊朗战事导致油价居高不下，美国通胀压力仍存，降息可能推升通胀。
有分析称，沃什上任恐将面临过去十年来最复杂的经济环境：就业强+通胀高、经济增速放缓、显露“轻度滞胀”迹象，加剧未来货币政策制定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而且，美联储利率决策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投票决定，不由主席一人定夺。
沃什下月将主持就任后的首场货币政策会议，但市场普遍预期美联储将按兵不动。
据芝商所“美联储观察”工具的数据显示，沃什今年降息的可能性只有1%。
第三，降息与缩表存在政策对冲效应。
徐明棋指出，“降息扩表、加息缩表”是美联储常规政策逻辑，沃什却主张“降息+缩表”，二者会对冲。
降息属于宽松操作，会增加流动性；缩表属于收紧操作，可能引发抛售美债、推高美债收益率，甚至冲击市场，实际上是一种两难选择。
能否捍卫独立性？
至今已有110多年历史的美联储已更换16任掌门，但从未像此次换帅这般充满波折和争议。
最初，鲍威尔及其治下的美联储饱受白宫打击。从施压降息到人身攻击，再到美联储主席遭调查、美联储理事被起诉，美联储的独立性遭遇空前威胁。
交棒之际，鲍威尔遭司法部刑事调查，直至最后关头被撤销以便为继任者扫清障碍。
新主席提名确认之日，参议院表决结果高度分裂。
54票赞成、45票反对，基本以党派划线，仅一名民主党籍参议员倒戈。
相比鲍威尔2017年和2022年两次获得确认时分别赢得84票和80票的压倒性支持，沃什的54张赞成票少得可怜。
有评论称，自1977年确定参议院批准程序以来，没有哪位美联储主席以如此微弱优势获得确认，也没有哪次投票呈现如此严重的党派分歧，显示美联储已被深度卷入政治纷争。
因担忧美联储受到政治攻击，鲍威尔决定卸任后留任理事直至2028年任期届满，这意味着将与同为理事的沃什继续共事，似有监督意味，这在美联储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鉴于沃什与特朗普关系亲密，其岳父也是特朗普老友，外界除了紧盯他的具体政策，更关注第17任主席的立场，能否守住前任遗产：继续捍卫美联储的独立性。
在此前的听证会上，沃什誓言不会做特朗普的“提线木偶”，并强调“货币政策的独立性至关重要”。
然而，舆论指出，独立性不是靠证词陈述，而是要在决策中展示，随着白宫日益施加影响力和政治环境变化，沃什能否顶住压力有待观察。
在徐明棋看来，美联储的独立性是相对而非绝对的。
沃什名义上仍会保持美联储的独立性，与特朗普保持一定距离，避免政策完全被政治裹挟。毕竟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对维持美国经济运行、美元霸权地位至关重要。但实际操作中，美联储仍会与政府的财政、经济政策协调配合。
“既要确保美国经济稳定运行，又要进一步强调美联储的独立性，还要与前任鲍威尔作出区分，沃什的任务将非常艰巨。”徐明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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